最近,一张在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兰厅拍摄的照片,成为青年歌唱家龚爽告别仪式上的重要瞬间,带来一阵厚重的情感。这张照片的曝光,令人们的视线从她耀眼的艺术生涯迅速转回到这个庄重而令人心酸的告别时刻。照片中,许多民族声乐界的知名艺术家们,如阎维文、王宏伟、石倚洁、印青等,几乎都在现场,他们曾与龚爽在各大舞台上并肩作战,如今却只能以送别者的身份来见证这位杰出同事的最后旅程。然而,照片中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些闪耀的明星,而是站在亲属队伍中一位全白头发的老人,他的神情恍惚,默默低下头,身为龚爽的父亲龚福良。整个追悼会中,这位老人几乎没有其他举动,没有哭泣或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种极度的克制和沉默,仿佛像巨石一样压在每一个观看者的心头。正是这张照片,让很多人第一次了解到这位悲伤的父亲除了是歌唱家的父亲,还拥有着一个充满历史感的身份——1978年入伍的老铁道兵。
人们对龚爽的印象往往止步于她的顶尖成就。她是第十届中国音乐金钟奖民族唱法金奖得主,也曾在《耳畔中国》舞台上夺得总冠军,并在国家大剧院歌剧《长征》中成功塑造了经典角色“万霞”,年轻的她凭借清晰而稳定的嗓音和优雅自然的台风,毫无悬念地进入了国内民族声乐界的最高层级。人们都见证了她在中国音乐学院的学习,并最终获得声乐博士学位,在聚光灯下光彩照人。但很少人会想到,这条铺满荣誉和辉煌的道路,其实根植于湖北十堰的大山之间,是由一位怀有音乐梦想的老铁道兵,用辛勤的付出慢慢铺就的。
要了解龚福良在告别仪式上的沉默,我们必须把时间拨回到1978年。那一年,龚福良穿上军装,成为艰辛的铁道兵。那个年代的铁道兵,面临的任务是在艰苦的条件下修建铁路,使命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他们的战场并不在火炮轰鸣的前线,而是在偏远山区的铁路建设工地。虽然在艰难的部队生活中,龚福良心中始终珍藏着对音乐的热爱,但那个时代的环境使得他无法接受专业的音乐训练,这份热爱最终演变为一个未能实现的失落梦想。铁道兵的经历不仅塑造了龚福良坚韧的性格,也影响了他观察和理解世界的方式。铁路建设的每一环节都需要扎实和持久的努力,任何的马虎与侥幸都可能导致轰然倒塌的结果。这种类似于“工程思维”的态度,后来竟然被他有效地运用在了女儿龚爽的音乐教育中。
退伍之后,龚福良回到十堰,过上了平凡的生活。当女儿龚爽降生时,他心中那个被生活束缚的音乐梦想,终于找到了寄托。龚爽六岁时,龚福良做出了一个对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来说比较奢侈的决定——让女儿学习二胡。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学习乐器对于许多家庭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一把合格的二胡及其教学费用都是实打实的支出。当同龄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嬉戏时,龚爽却不得不按时坐在家中,与繁琐的音阶和演奏法为伴。作为小孩,天生就爱玩,拉二胡是单调且乏味的,龚爽自然而然也出现了“偷懒”的心理。她想出了一个小把戏:用复读机先录好练习曲目,再在练习时播放录音,自己躲在房间里玩,以此糊弄在外“监督”的父亲。然而,她的这个“阴谋”很快便被龚福良识破。那一刻,他的愤怒几乎达到顶点!他的手抬起了二胡,似乎要摔下去,但在最后一瞬间,他又停住了手,将二胡轻放在桌上。这是龚福良为数不多的一次对女儿大发雷霆,未遂的“摔琴事件”在龚爽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这样敷衍地练习。
这一小插曲恰好揭示了龚福良的教育理念。他的愤怒不是因为家庭的权威被打破,更多的是出于对自己在女儿身上寄予的音乐梦想被轻率态度亵渎的痛心。他清楚地知道,学艺之路绝不能有丝毫的侥幸,就像修铁路一样,任何一个环节的马虎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他的“忍耐”不是单纯对乐器的怜惜,而是对梦想承载者的保护,以及不想用坚硬的方式彻底熄灭女儿才萌芽的艺术激情。他希望女儿能够真心体会这门艺术的价值,而不是在恐惧中被迫练习。起初龚爽只是学习二胡,但不久后,二胡老师便发现了她在歌唱上的天赋,建议龚福良引导她朝声乐方向发展。这个建议正中龚福良的心,于是他为女儿规划了二胡与声乐“双轨发展”的道路。器乐训练帮助提升了她的音准和乐感,而声乐训练则拓展了她的嗓音。这样的双重培养方式,为她日后在民族声乐领域取得的成就,打下了坚实又全面的音乐根基。在小学时期,她就在湖北省的少儿二胡大赛中崭露头角,获得了优秀奖。直到龚爽十四岁那年,龚福良看到了北京一所艺术学校的招生简章,他又一次做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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